半夏小說

第34章 問罪 你清高,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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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章 問罪 你清高,你

現場遽然變了氣氛, 站在幕後的劉升也捏了一把汗,他示意工作人員過去帶傅思白離開,剛走了幾步, 湧上來的人群就把工作人員擠開,圍堵住傅思白。

“三年前那次打架鬥毆的視頻難道也是假的?有多名網友曝光自己就在現場,親眼目睹你把人打成重傷。”

傅思白頓了下, “這件事想必我已經回應過了。”

鏡頭再次逼近, “你是承認自己打架鬥毆的違法犯罪事實了?請問能不能說明下當場的情況?”

“沒什麽好說的。”

眼見事态發展不妙, 劉升又叫了幾個工作人員去開道,但是現場人太多太雜, 幾個工作人員一時半會也沒擠出一條路,各路記者帶着無數诘問不斷逼問, 把路堵死,現場吵得不可開交。

戴着帽子口罩的人靠近劉升, 劉升剛升起警惕就聽到熟悉的聲音,“劉總, 你當時讓我跟那幾個投資商吃飯,真的不知道那幾個人有想睡我的意思?”

現場多少雙眼睛盯着, 劉升汗毛都豎了起來, 壓着聲音道:“我滴祖宗你也別跟着瞎說話, 我要是知道能讓你去?這麽多年公司給你拿了多少資源,砸了多少錢把你捧到現在的位置, 我怎麽對你, 難道你心裏沒數?”

“你剛進公司的時候, 比你實力強的人有多少,但我相信你能紅,所以寧願給其他人降級資源也捧你, 比起其他公司老板,我自認為做到仁至義盡。”

發絲下的眼眸顫動,“抱歉劉總,我......只是這個問題困擾了我很久,我知道您幫了我很多,但我真的不想背後捅刀的是扶持我的人。”

劉升嘆了口氣,“我能理解你有這樣的懷疑,話說開了就好,有什麽問題不要自己心裏憋着,公司能有今天全靠兄弟們一起打拼,搞這種背刺的事情,難道不怕遭報應嗎?”

李昀看向被衆人圍困審判的傅思白,紮根在心裏的種子漸漸破土,“對不起劉總,我恐怕要讓你失望了。”

劉升還沒從這句話裏反應過來,身邊就刮起一陣風,李昀硬是從人流中擠出一條通道,擋住那些快戳到傅思白身上的話筒。

衆人正驚疑闖進來的是誰,就發現這人摘了口罩,作為同公司的藝人,這時候出現就很微妙了。

“發生這件事情的時候,我也在場,你們不如來問我。”

傅思白從背後拍了下李昀的後背,可李昀卻沒理會他的暗示,暗暗吸了口氣,重新回憶不想面對的曾經。

“當時其實是我在跟幾個投資商談合作,有幾個人喝多了就......動手動腳,這種事想必不用細說,傅思白出手其實是為了幫我,至于網上傳言那幾個人被打死是無稽之談,當時攔的人可不少。”

“後來......就是你們看到的這樣,傅思白為什麽在當紅的時候忽然被封殺。”

“這件事情我想了很久還是決定說出來,作為成年人我不需要別人再為我的事情負責。”

現場一片寂靜,只有閃光燈的咔嚓聲,傅思白聽清楚李昀說的話,知道再堵住他的嘴已經沒用了,工作人員也預感大事不妙,使出全身力氣攔住記者,擠出一道縫隙,傅思白見機拉着李昀就走。

身後的腳步和追問聲緊逼不斷。

“請問你和傅思白是什麽關系?”

“為什麽這麽長時間都不公布,是公司要求的嗎?”

“你現在拿的是原本傅思白的資源嗎?這次的事情你怎麽看?”

足足跑了十幾分鐘,兩人才甩開記者,傅思白喘息着平複氣息,拉着李昀的領口,逼他擡頭直視自己的眼睛。

“你是不是瘋了?你知不知道這些人會怎麽瞎寫,你說之前最起碼先跟我商量一下?”

“你憑什麽管我的事,我讓你幫我打架了?”李昀拉開他的手,“你做事之前跟我商量了?”

他紅着眼質問:“傅思白你當我是什麽?如果是同事的話,你管的也太寬了。”

傅思白不記得過了多少年了,他和李昀之間隔了太多龃龉,哪怕曾經的親情血濃于水,也在一次次誤會中沖淡。

“我是你哥,怎麽不能管你?除了我,誰有資格管你。”

“我以為,你不知道。”李昀靠在身後的牆上,牆壁上的陰冷爬進衣物,他恍惚回到了曾經和季望、傅思白一起報團取暖的時光,只不過眨眼間幻影就散了。

從什麽時候開始不對勁的呢?

好像是從傅思白放棄學業開始。

那時候他正滿懷欣喜地祈盼能夠和傅思白一起努力考上大學,不辜負季望的期待。

可傅思白卻忽然不讀了,毫無征兆,毫無理由,李昀最煩他這點,有事壓在心裏不說。

可他偏要問出個理由。

“為什麽忽然就不讀了,你對得起季望這麽多年的付出嗎?”

傅思白的臉色很古怪,帶着譏諷,“讀書有什麽用,你有資本嗎?你有人脈嗎?上再好的大學不還是給人打工,浪費這麽多時間和金錢做什麽。”

李昀從沒想過傅思白會變得如此刻薄,拿起傅思白的書砸到他臉上,“行啊,你不讀就不讀,你想爛就爛,我會考上電影學院,成為和季望哥一樣出色的演員。”

書本的邊緣,在傅思白的臉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紅痕,讓他的表情變得有些割裂。

“你要考電影學院,要去做演員?!”

“怎麽了,不行嗎?”

傅思白陰翳的眼底爬上血絲,李昀忽然間有些瘆得慌,他覺得傅思白快瘋了似的。

“哈哈哈哈,季望知不知道你這麽想做演員,你以為當演員是做萬衆矚目的大明星被人前呼後擁的追捧?不過是一潭子臭水,臭魚爛蝦互相啃咬,能有多乾淨。”

一記耳光扇了過來,李昀尤覺得不痛快,掐着他的脖子,一拳打過去,“你身上穿的、用的哪樣不是季望辛苦工作掙來的,你有什麽臉一邊用,一邊嫌棄,你配嗎!沒有季望你能活到今天,你他媽早就餓死、凍死了!”

“你乾淨,你清高,全天下沒人比你更高尚。”

傅思白挨了兩拳,反身壓制住李昀,“是,我不配!我不配活着,我更不配讀書,我就不該讓季望撿到。”

李昀發了狠的要弄死傅思白,被壓制住也要把拳頭往傅思白臉上招呼。

小小的書房裏一片狼藉。

“你們別瘋了。”

這道聲音讓兩人瞬間靜止,不約而同表露出面對家長的心虛。

他們不知道季望來了多久,是否聽到了傅思白那些刀子戳心窩的話。

季望的反應十分淡然,或者說他從來都是這副态度,每次在傅思白和李昀鬧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出來調解,再在每人嘴裏塞一顆糖保證能哄好。

可如今,傅思白和李昀都過了吃糖的年紀。

兩人從地上爬起來,低着腦袋。

“想好了嗎?”季望問傅思白的時候,傅思白蜷縮起手指,低聲道:“對不起,哥,我……”

“既然是你的選擇,那就不讀了吧,”季望看向李昀,“思白說的沒錯,娛樂圈不是什麽天堂,你考個好學校,找個正經的體面工作。”

“當演員哪裏不體面!哪裏不正經!哥,你怎麽也這麽說!”李昀不可置信,季望居然同意傅思白那些貶損的話,“我不清楚你的工作,但我知道,沒有你撫養院裏大半的孩子都吃不飽飯。”

季望:“你還小不知道……”

李昀:“我不知道,傅思白難道就知道!你不管傅思白,為什麽只乾涉我考什麽!”

李昀依稀記得這天最後是不歡而散。

後來,季望忽然離世,他從大學匆匆趕回來吊唁,看到了墳茔邊的傅思白,疲憊爬滿了他的眼眶,眼球上充滿的血絲就像幾天幾夜沒睡覺一樣,後背不自覺微微佝偻,滿身嶄新的西裝都掩蓋不了他的狼狽。

這就是傅思白認為的體面工作?那他的尊嚴也太脆弱了。

兩人難得見面沒有吵架,甚至能夠像好朋友一樣坐着聊天。

李昀拿過墳邊的酒,一杯倒給季望,然後自己喝了一口,辛辣的味道嗆得他咳嗽。

“咳咳,你說上天為什麽不眷顧好人呢?季望救過多少人,這麽多條人命都不能換他一條嗎?”

傅思白沉默不語,拿過李昀手上的酒同樣喝了一口,雖然辛辣味燒得喉嚨痛,但也沒像李昀那樣嗆到。

“因為天道無親,唯有掌握權力的人,才能制定人世間的游戲規則。”

李昀見他喝酒游刃有餘,不像平時滴酒不沾,倒像老手的喝法,連這種燒刀子也能面不改色地連喝幾口。

“平時沒少應酬?”

“……偶爾。”

傅思白的回答有停頓,李昀聽出了他話裏的掩飾,但在季望墳前沒有拆穿。

兩人最後都醉了,李昀記得是傅思白把他背了回去。

“你還…回去上你那破班?”

“不上了,以後都不會上了,我要去做演員。”

李昀醒來之後,回想那些話,還以為傅思白在開玩笑,直到他看見傅思白親眼登上大屏幕大紅大紫。

當初滿嘴嫌棄不願乾這種不體面工作的人,居然比他入圈還要積極。

李昀痛恨傅思白的虛僞。

從電影學院畢業後,他幾經輾轉入了傅思白同樣的公司,那裏是季望曾經工作的地方——流星傳媒。

彼時傅思白大紅,而他還在演着不出名的小角色,他要證明自己不比傅思白差。

李昀從劉升那裏求到一份資源,和投資商談判的地點在夜場,酒色欲望充斥在每一處角落,可為了心頭那點出人頭地的渴望還是去了。

最壞的場面還是發生了,談判桌上,他還是被擺上桌的一道菜,那時他才知道心裏默念用自己出色的演技,對于角色的感悟來打動合作方的想法有多可笑。

包廂的大門是意想不到的人踹開的,傅思白拿酒瓶砸了壓着他的人。

混亂一發不可收拾。

“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季望的死不對勁?你的成績不比我差為什麽忽然辍學,為什麽要說那些話!”

李昀的質問瞬間把傅思白拉回十七歲辍學的記憶點,寒冷也在同時席卷而來。

如果,能夠回到那個時候,他絕對不會在季望面前說出那些話,他大可以扯個理由說自己學習進度跟不上,壓力大,而不是直白地刺向最親近的人。

唯有最親近 的人口中的話,才能傷人至深,他後知後覺,深受其苦。

他沒辦法安心地裝作不知道,吸着從季望身上流出來的血,去讀書,去做體面的工作,得到再好不過的人生。

李昀說的沒錯,他吃的用的,每一樣都來自于季望,都流着季望的血,他不配!不配心安理得享用一切。

如果,那個雪天裏季望沒撿回他這個拖油瓶的弟弟,季望可以活得更好,他可以放手離開吞噬他的泥塘,不用為弟弟們的學費生活費發愁。

是他沒用,掙的不夠多,償還不了拖住季望的賣身契,合同上天方夜譚的數字,是他無論怎麽努力加班,怎麽拼命應酬都無法企及的數字。

李昀哽咽道:“告訴我,如果你還當我是你的親人,就告訴我!”

“那時候,我在季望身上發現了一些痕跡,季望說是他的男朋友,可他的表情不像。”

李昀逼問:“是誰?”

傅思白:“我不知道,季望不肯說。”

“季望死前,我收到過他發的一條消息,他說如果自己出事一定要我以後好好照顧你。”

“我打過電話沒打通。”

李昀:“為什麽現在才告訴我!然後一個人跑去查什麽真相。”

傅思白:“我和季望都清楚你的性格,你這麽沖動,知道真相後怎麽能冷靜下來。”

李昀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,握緊的拳頭一拳砸到牆上,“我沖動?我到底哪裏沖動了!”

“媽的,拉瓦赫那個畜牲直接死了便宜他了,你早點告訴我,我一定要讓他後悔終生。”

“他的屍體是不是還在紐曼?”

傅思白生起警惕,“你想乾嘛?”

“我要把他刨出來磨成灰揚了!”

李昀喘着粗氣,毫無理智,手骨上出了血也毫無知覺,傅思白半點不意外,季望死的時候,他何嘗不想這樣做。

可他,不能拖李昀下水。

他欠季望太多,唯有照顧李昀滿足季望遺願這一條可以償還。

“拉瓦赫的屍體被紐曼警察署看管,你覺得自己比那些真槍實彈還厲害?”

李昀可不管這些,這個世界上哪有錢撬不動的牆腳,“傅思白你就這麽慫,你怕了?”

“你別想着惹事,季望還在的話,也不希望你這樣。”傅思白掐着他的後脖頸,帶着他走,“現在最要緊的是跟我一起安葬季望……遺留的骨灰。”

“遺留的骨灰?是——那、那個拉瓦赫暗室裏的?”

李昀悲怒交加,身體麻木地被帶着往前走,倚靠傅思白的力量取來季望的骨灰,走進陵園。

作者有話說:

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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